曾经千疮百孔的锡矿山如今已经重生。曾经千疮百孔的锡矿山如今已经重生。
编者按:为了大力弘扬伟大长征精神,生动展现国资央企赓续红色血脉、勇担时代使命的奋斗实践,国务院国资委新闻中心联合中国记协新媒体专业委员会、中国新闻网开展“企步新长征”主题采访活动,分江西-湖南、贵州-陕西线两批开展线下采访。
在湖南省冷水江市资水之畔,“世界锑都”锡矿山上的轰鸣声已持续了百年。但此刻,中国五矿集团有限公司所属锡矿山闪星锑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锡矿山锑业)的精细冶金厂锑白(三氧化二锑的俗称)车间里的声音,和百年前截然不同。
这是被行业内称为“全球第一条”的锑白自动化生产线。传统锑冶炼车间里工人扛着锑锭、大汗淋漓的画面已不复存在。如今替代它的是一套从码垛、存储、转运到入炉、包装的全流程自动化系统。
生产线上的自动化机械臂以令人惊奇的精准节拍运转着。它们俯身、抓取、抬升、送入——动作简洁流畅得得像熟练外科医生的手,没有半点多余动作。锑锭在它们手中被驯服,送入锑白炉,完成从金属锑到粉末状锑白产品的蜕变。中央控制屏上,温度、纯度等关键参数以秒级频率跳动,像医院里精密的心电图。
这条生产线从不疲倦,从锑锭上料口到三氧化二锑包装袋封口,它用精准到毫米的动作,为“世界锑都”这个金字招牌注入“工业4.0”的新内涵。它已经不仅仅是一套自动化生产线那么简单,更是中国锑产业在全球供应链上的信心和底气。
在这条生产线车间里,工人站在控制台前,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数字,手指偶尔轻触鼠标——一个人,就能管住过去需要三个人才能盯住的工序。生产效率提升了30%。这条生产线的意义远不止速度和效率。它同时也提升了企业的本质安全水平,过去传统工人作业时存在被锑锭砸伤的安全问题,通过自动化作业,最大限度消除了这一隐患。
这还是一场更大的生态战役——湖南湘江生态治理计划的一个局部缩影。2013年,湖南启动湘江流域生态治理,锡矿山被列入重金属污染治理重点区域。在这场已经持续了十多年的行动中,国家在锡矿山投入了22亿元,启动了110个治理项目。
作为中国拥有百年历史的锑工业基地,锡矿山并不产锡(公元1541年,这里的村民发现了这种矿石,但一直误认为是锡,所以锡矿山的名字一直沿用至今),而是出产比稀土更为珍贵的锑。这种金属在化学元素周期表上排第51位,广泛用于阻燃材料、橡胶、合金、滚动轴承等工业领域,能让令子弹更硬、让塑料阻燃。巅峰时期锡矿山的锑储量占全球总储量的60%。
直到清末光绪年间,这种银灰色的矿石才被确认为锑,随之,锡矿山开启了锑矿开采和冶炼的大幕。到1908年时,锡矿山锑产量已占到全球的一半,世界锑都”逐步声名远扬。1914年,随着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巨大的军事需求导致国际市场锑价暴涨,锡矿山也开始进入鼎盛时期,国内国际各路资本纷纷前来投资设厂。今天,锡矿山展览馆里的资料显示,当时锡矿山上,官绅商贾云集,最盛时采锑公司达到130余家,冶炼厂30家,从业者逾10万余人,锑年产量1.8万吨。高峰时占全球锑产量高达80%。历史资料描述当时“山上山下,矿洞遍野,人群如蚁,厂连成街,市集熙攘”。
锡矿山早期的开采处于混乱和粗放状态。在新中国成立前,锡矿山被破坏性开采,矿区千疮百孔。繁华的代价是留下了3平方公里的采空区,顶板距离地面最薄处只有0.6米。另外矿渣随意排放,整个矿区处于严重的生态灾难之中。
修复前的锡矿山生产区一角。图片来源:锡矿山锑业而在冶炼方面,锡矿山长期沿用华昌公司(1921年前全球最大的锑业公司)引进的“赫氏炼锑法”,锑品的品位都在99%以下,对资源浪费巨大。直到1940年河北人赵天丛来到锡矿山,才掀起锑冶炼史上一场深刻的革命。他从英国学成回国,在锡矿山不断摸索,发明了“赵氏炼锑法”,第一次把中国锑的成色提高到99.8%,达到国际最高水平。但是这项技术革新也埋下了后来长期困扰锡矿山的砷碱渣污染问题。
新中国成立后,锡矿山收归国有。如今,锡矿山锑业成为国家锑品的主要研发和出口基地,锑品发展为锑精矿、生锑、精锑和锑白等20多种产品,曾出口50多个国家和地区。
在管理体制方面,1950年成立的锡矿山矿务局在之后的历史中几经变迁,其中关键的一次是2001年4月整体改制而成的锡矿山闪星锑业有限责任公司,开始适应新时期的市场经济变化。2004年,锡矿山锑业归属湖南有色金属控股集团有限,2009年,湖南有色成为中国五矿成员企业,锡矿山锑业随之纳入中国五矿旗下。管理体制的转变也进一步稳固了锡矿山锑业作为全球最大锑品生产基地的地位,市场占有率长期达全国市场的30%和全球市场的25%。
但100多年的开发,导致锡矿山积攒下了7000多万吨的混合废渣,还有数万吨的砷碱废渣裸露堆放在各处,常年缺乏系统性处置。每到雨季,雨水冲刷山上矿渣,含锑、砷的污水会汇入河流,造成河流重金属污染。
上世纪80年代,在“有水快流”、国企支持集体经济的政策驱动下,民采之风再起,个体、集体一哄而上,非法小矿洞和小冶炼厂在锡矿山上随处可见,有些不少是家庭作坊,这些散乱的小矿山小冶炼远超合法企业的数量。锑采选和冶炼产生的炉渣、冶炼砷碱渣和选矿产生的尾矿等,残存堆积于矿区附近,侵占和破坏了大量土地资源,还造成水土流失,成为山体崩塌、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发生的隐患。
“治理前,整个锡矿山上烟囱林立,很多小作坊路边搭个简易炉子就开始冶炼。”锡矿山锑业党群工作部廖朝勇说,另外,长期开采和冶炼产生的二氧化硫,也污染了这一带的空气,再加上水土流失严重,导致很多山坡上寸草不生,光秃秃的,树种不活,菜也种不出来。
到本世纪初,锡矿山环境污染治理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2013年,锡矿山地区被纳入湖南省“一号重点工程”五大重点污染治理区域之一。随之,锡矿山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生态环境整治行动。当地政府开始着手完善各项治理专项,加强相关部门统筹。通过整顿矿业秩序,制止私挖滥采行为,取缔无证开采,关闭开采规模小、资源利用率低、效益差的企业,淘汰落后产能,逐步将开发活动纳入正规化轨道。
“在这场治理中,锡矿山锑业是生态治理和绿色转型的关键执行者和主力军。”锡矿山锑业安全环保部环境监察员彭寅高说,2010年,中国五矿就与娄底市政府签署了一项战略合作协议,锡矿山锑业开始承担起最为艰巨的“生态突围”战。
彭寅高介绍,在这场攻坚战中,锡矿山锑业先后关停了南炼厂、化工厂、锌厂等高污染、高耗能生产线,每年降低综合煤耗4.6万吨,减排废水100多万吨。这些关停举措也是娄底市整体淘汰落后产能的一部分。淘汰过程中,娄底市的锑冶炼企业从91家整合为8家,锑采矿权企业从12家整合为2家,关闭落后锑冶炼企业近100家。
锡矿山生态修复项目入选联合国“生态系统恢复十年”优秀案例。摄影:王强另外,为了从源头上减控污染,锡矿山锑业投资新建了一批环保项目。“如投资2500多万元的南矿废石堆场环境优化升级整治工程。这一工程主要是边坡整治及防护工程、防渗和生态恢复工程,完成生态复绿面积达32810平方米。”彭寅高说。
2026年6月,一项锑冶炼低温低压余热回收发电项目正式并网运行。这个项目形成了“余热回收-发电-循环利用”的完整闭环,预计全面投产后年回收冷凝水6万吨,年发电量600万千瓦时。另外,利用矿区30万平方米闲置土地资源规划的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一期工程已经投入运营,年发电量可达610万千瓦时,每年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3206吨。在冶炼环保设施升级方面,锡矿山锑业的锑冶炼厂环保整改项目、脱硫系统升级改造项目都先后完成运行。
真正的难题在于砷碱渣的无害化处理。这一难题曾经在国际范围内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解决这一世界性难题,锡矿山锑业成立了专门的项目组,与中南大学等多家科研单位联合研发攻关。经过数年摸索,科研团队攻克了世界难题,研发出一套“复盐矿化”技术,让剧毒的砷转化为人造矿物,与碱实现了高效分离。
2010年,锡矿山锑业砷碱渣无害化处理系统完成升级改造,2013年,锡矿山锑业再次对砷碱渣无害化处理生产线完成升级改造,处置能力达到每年5000吨。在每年能处理当年新增废渣的同时,还逐步对历史存量的砷碱渣进行处理。
另外,在当年裸露的岩壁上,工程师们通过挂网、客土等方式,种下了耐重金属的大叶女贞树和刺梅。四万余亩新造林地在当年寸草不生的石缝中扎下根来,如今锡矿山植被覆盖率已经从30%升至85%。当年的废弃矿坑上建起的生态修复示范区“玫瑰爱琴海”已成当地的网红打卡地,每年节假日吸引大批游客前来。
“近年来,锡矿山锑业已经在废水、废气、废渣等全链条治理方面投入3亿多元专项资金,成效是明显的,”彭寅高说,2025年5月,锡矿山生态修复项目入选了联合国“生态系统恢复十年”优秀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