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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的一个冬天，内蒙古赤峰市宁城县，朔风卷着碎雪，寒气包裹着这片土地，膨润土被冻成坚硬的冰块。
宠爱宠物制品有限公司厂房外，露天堆放的原料一夜冻透，结成大块。旧式的破碎机吃不进去，订单却等不得。50多岁的创业者张云阁早早裹着棉袄棉裤出门，老式棉军帽外再套一个厚耳罩。他拎起锤子，和工人一道，一块一块往下砸。“咚，咚”，冻土的破碎声夹在刺人面颊的北风里，一下又一下。直到冻土重新碎开，被铲进猫砂生产线，一天的生产忙碌才算正式开始。
汗湿的头发和睫毛上结了一层冰碴，张云阁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冰天雪地中，这座低矮的猫砂“作坊”显得孤零零的。
海报设计：郁斐
如今的宁城县，燕山翠碧逶迤，老哈河波光粼粼。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北方小城里，猫砂厂房星罗棋布。现代化车间里，原料沿地下通道进入生产线，厂房空阔，机器持续轰鸣。这条产业链，一端系着当地人的生计，一端链接国内猫砂产业的半壁江山。
20多年间，一粒粒猫砂从工厂产出，装进集装箱，经由天津、大连等港口，驶往日韩、东南亚、中东、欧洲和南美等地。眼下，宁城聚集了30余家猫砂生产企业，年产膨润土猫砂超过200万吨，产品进入100多个国家和地区，为全球上千个品牌供货。数据显示，宁城膨润土猫砂产量约占全国三分之二、亚洲三分之一和全球五分之一。这座位于蒙、辽、冀交界处的北方县城，已经成为全球猫砂供应链上绕不开的产地。
近期，澎湃新闻与复旦大学新闻学院、经济学院联合推出“单项冠军县，何以扛打”特别报道，走进内蒙古宁城。从深埋地下的膨润土，到漂洋过海的一袋袋猫砂，看一座北方县城如何在20余年间，将矿产资源转化为连接全球宠物消费市场的特色猫砂产业。
“滚”出来的第一粒球砂
一方水土养一方产业。宁城县猫砂产业的起步，依托的是丰富的膨润土资源。
宁城坐拥华北地区国家级膨润土大型矿田，潜在资源量达20亿吨。早年间，由于技术落后，宁城只能将原矿简单粗加工后低价外销，作为磷肥、石油钻井等工业的低端辅料，资源优势难以转化为产业收益，产品附加值很低。
关于宁城猫砂的起点，一些报道曾讲述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位日本客商来到宁城，看中当地丰富的膨润土资源，建议企业把这种矿土加工成猫砂。
这家企业后来成为宁城知名的宠爱宠物制品有限公司，年产能达30万吨。不过，总经理张勇胜记得的经过有所不同。
他的父亲张云阁原先在国有磷肥厂工作。化肥要经过造粒，张云阁熟悉这套工艺，也常年在外跑销售。离开磷肥厂后，他到国内宠物展寻找新的生意。在展会上，他第一次看见破碎型猫砂。
磷肥是颗粒，猫砂也是颗粒。宁城又遍布膨润土，这种矿物遇水膨胀，具有吸水和黏结性能。张云阁想到，磷肥厂的圆盘造粒方法或许也能用来制作猫砂。
20年前的球砂造粒圆盘。 受访者供图
“不是日本厂商先提出要求，指定我们生产。”张勇胜说，“是父亲先决定做，后来贸易商觉得产品可以，才帮我们往日本市场推。”因此，宠爱宠物制品有限公司成为宁城第一家猫砂生产企业。
只是，想法有了，设备没有。最初的烘干装置像一口横放的大铁锅，下面直接烧煤，膨润土在圆筒里翻滚，“像炒大米，也像烤东西”。猫砂原料含水，必须先将水分烘出去，再进入造粒环节。
造粒圆盘看上去并不复杂，但其直径、倾斜角度、转速、进料位置和喷水量等各种参数，都会改变球砂的形状。圆盘转快了，颗粒来不及长大；转慢了，产量又上不去。喷水过多，猫砂黏成一团；水少了，细粉滚不成球。当时，全靠工人拿铲子向圆盘里上料。人一累，铲土的速度便会改变，进料量随之波动，成品也忽大忽小。
从2002年到2003年，张云阁和工人反复调试。涉及到烘干温度、造粒速度等指标，所有参数都要相互匹配。试了一年多，第一批相对稳定的球状猫砂才被生产出来。
初创时期的宠爱宠物制品有限公司厂房。 受访者供图
那时，不少家庭养猫仍使用蜂窝煤灰或河沙。蜂窝煤烧完后敲碎，铺进盆里；河沙吸水，却无法结团，清理起来很麻烦。早期的球砂颗粒不够均匀，结团性能也远不如今天，但至少能够吸水，已是明显改善。
宁城猫砂的早期生长，带有鲜明的自发性。没有统一技术标准，也没有成熟生产供应链。生产流程、销售渠道，乃至设备工艺，都要靠企业自己摸索。“公司创业时规模非常小，租的是原国有淀粉厂的一块地方”，张勇胜回忆道，“厂里20多人，只有一条很原始的生产线。”
在他印象中，父亲身上总有一股不服输的精气神，建厂至今数十载，张云阁始终吃住在厂里，从工艺调试、设备检修到对接外贸客商，事事亲力亲为。北方的冬季天寒地冻，他亲眼看见张云阁为了赶客户订单，和工人一起拿锤子把冻住的原料块敲碎。
当时，张勇胜最喜欢的季节是春天，夏天多雨、冬天下雪，当时露天存放的猫砂会受气候影响产生损耗。每到这时，为了减少损失，自己就和工人们一起，将大袋猫砂搬到车上，再送到室内。他回忆，“有一次雨天，我站在车上搬货物，脚下湿滑，从两米多高的车上摔了下来。”
初创时期的宠爱宠物制品有限公司工人在搬运猫砂。 受访者供图
和张勇胜相似，对宁城星美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张文瀚而言，父辈的创业也贯穿了他的成长过程。2011年，他进入家族的工业膨润土深加工企业。
刚刚试水猫砂生产的第一年，企业生产了约2万吨半成品，但全年只卖出400多吨。“因为对产品理解不够，品控很一般，客户并不认可。”张文瀚总结道。大量货物堆在仓库中，直到后来使用升级工艺再加工，才逐渐达到客户要求水平。
张勇胜还记得，厂里拿到的第一笔订单来自北京，装了一整车，约十六七吨。小厂一天大约能生产20吨，一天便能把货备齐。刚面市时，猫砂在宠物经济中算是奢侈品，后来逐渐变成更广泛的日常消耗品。
宁城的猫砂产业，就这样在初代猫砂人的奋斗中，一砖一瓦地搭建了起来。张云阁首创猫砂的圆盘滚料造粒方法，像滚元宵一样，通过喷水、滚动使膨润土分层成型，生产出了独一无二的“球砂”。这款圆润低带出、结团稳定的猫砂，区别于海外主流破碎砂，迅速拿下日韩海外市场订单，并逐渐在国内市场中推广开来。
早年间，张勇胜有时会跟工厂的送货车去北京，在不少大型商超的货架上发现了来自自家工厂生产的猫砂。看到产地喷码上的“宁城”二字，一种成就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宁城县工信和科技局副局长胡志远回忆，经过十数年的摸索，宁城猫砂产业逐步走过了试验、原始积累、市场扩张和快速增长的几个阶段。2023年以后，发展重心开始从规模扩张转向品质、技术与品牌上的转型升级。
20年间，宠爱宠物制品有限公司的厂区从最初的10亩扩大到150亩。全县的猫砂产业规模，也从2004年时的仅有8家小型作坊，发展到如今形成涵盖全维度的产业集群。宁城的猫砂产业，在老一辈创业者的奋斗中，如“滚元宵”一般，逐渐拓展开来。
从县城走向世界
走进2024年起试运行的星美科技有限公司的猫砂生产车间，可以发现，整条产线内除了包装车间有几名工人在给产品装箱外，基本没有其他人力操作的环节。此外，车间内也没有处理膨润土时扬起的粉尘，取而代之的是390米长从地下延伸出来的输料通道。目前，该企业的工厂已实现全流程无尘化生产。
不可再生的膨润土矿产是宁城猫砂产业的起点，但矿土不可能无限开采，产业也不能永远只依靠资源规模取胜。提高一吨矿土的利用效率，降低粉尘与能耗，发展植物砂、混合砂和更高附加值产品，成为宁城必须前进的方向。
星美科技公司经理助理赵乘萱介绍，星美猫砂工厂的车间是整个宁城猫砂生产车间的“集大成者”，不论是器械的自动化还是车间的构造设计，都一定程度上规避了传统膨润土猫砂工厂踩过的“坑”。
星美科技公司的厂房中，工人们正在将包装好的猫砂装箱。 苏畅摄
膨润土是猫砂最重、最基础的原料，产品本身单价不高，有时长距离运输的运费甚至要高过原料本身的价钱。工厂靠近矿区，则可以显著降低生产成本。
宁城县地处蒙、辽、冀三省区交界，素有“鸡鸣闻三省、马啸惊冀辽”的美誉，是内蒙古进京出海最近的地区，有得天独厚的重货运输条件。
依托这一地理优势，宁城猫砂对外拓市的路子也越走越宽。宁城县商务和投资促进局工作人员朱晓东介绍：“目前，我县共有猫砂生产企业32家、猫砂贸易企业6家，其中规上企业10家，全县拥有猫砂自有品牌42个，其中影响力较大的有海森华宠、比亿奇、瑞梦迪。同时，我县猫砂产品远销东南亚、日本、韩国、南美、俄罗斯等国家和地区。”
线下，企业结伴奔赴广交会、中俄博览会等行业盛会对接客商；线上，阿里巴巴国际站、亚马逊等跨境渠道同步布局，多语种直播团队在线面向全球客商推介产品，线上线下双向拓宽销路。
海森华宠公司是宁城猫砂的外贸“冠军”，公司在阿里巴巴国际站有多个五星店铺，Facebook、谷歌等渠道也都在运营，基本覆盖各类成品销售平台。公司2024年在宁城建立工厂后，凭借产地优势，销售额增长可观。
2016年前后，海森华宠公司董事长石泽和一名会英语的翻译开始做外贸，在阿里巴巴国际站开设店铺，第一年却“一单都没有”。此后，他们一点点摸索平台规则，考虑客户需求和市场差异：东南亚看重价格与供货能力，日韩对细节和品质要求更严，欧洲、南美等地也有各自的产品偏好与贸易习惯。
海森华宠（内蒙古）公司代加工生产的木薯混合猫砂。 苏畅摄
海森华宠的猫砂外贸团队逐年扩张，如今已是150人的大团队。早期，业务员守着直播间向海外经销商介绍产品和工厂。现在，只要一个地区有值得拜访的客户，团队成员便可以直接买机票出发，面对面推介产品。
如今，宁城县已经有14家猫砂企业主营外贸订单。“我刚到宁城的时候，这里没有任何一个银行能开美元账户，公司办理美元业务都要前往100多公里外的赤峰。我们从零开始，2025年，公司的外贸交易额达到了5亿。”石泽说。
同时，为了满足海外消费者的特殊需要，一部分宁城的猫砂厂家还为品牌商提供个性化的定制服务，如研发味道更鲜明的香精、提供混合猫砂选择等。
进入猫砂行业后，张文瀚最看重的不是多建几条生产线，而是先把实验室建起来。“猫砂容易做，但很难做好。”他说。只要对品质要求不高，设备和资金门槛并不算高。真正困难的是让产品保持稳定：从年初的第一吨，到年末的最后一吨，颗粒大小、粉尘、吸水和结团性能都不能出现过大波动。
国际客户会对品控要求更严格。有的客户要求不同粒径按照固定比例混合，甚至有日本客户要求包装袋封口后露出的线头长度完全一致。工厂需要安排专人逐袋测量，再把线头剪齐。“根据不同客户的具体需求，我们的研发中心和车间都要做及时调整。”张文瀚说。
星美科技公司的质检员向记者展示猫砂的结团性。 苏畅摄
收到大批量代工订单的同时，当地也慢慢走出自有品牌发展之路。
“我们自己的猫砂是拼多多膨润土猫砂品类的销量前列！”捷特科技公司销售经理刘文硕站在库房中整齐码放的袋装猫砂旁，指着包装上“捷特猫砂”logo说。而在星美科技公司和海森华宠公司等头部企业的展示柜上，“星美珺”“猫法师”等自有品牌猫砂，也陈列在全球各大猫砂品牌的样品中。
产业的发展也造福了宁城的许多居民。星美科技包装生产线工人李兴莲说，她的一天是从七点开始的。从容起床，一家人备好早饭后，八点钟，她准时抵达距住处八公里的星美科技公司。领取安全帽、穿戴荧光马甲、参加早会、启动产线，每一个工作日都有条不紊。李兴莲的工作日常，是宁城县3000余名猫砂产业条线务工人员的生活缩影。
“同行是朋友”
“过去常说，同行是冤家。”张文瀚说，“我们这一代觉得，同行是朋友。”
张文瀚记得，父辈创业时，同行之间很少交流。好不容易摸出的一点经验，不会轻易告诉别人。“我们这一代，经常在一起聚餐，互相进行技术和想法上的交流以及参观工厂。”张文瀚说。
从河北到宁城投资的石泽对此感受很深。他去过多个猫砂产区，有些地方的同行彼此防备，“像防贼一样”。
在宁城，各家企业虽有竞争，却也逐渐形成自己的位置：有的做中高端代工，有的主打性价比，有的专攻出口，有的擅长电商和一件代发。一家企业接不下的订单，可以转给另一家；新成立的电商商家没有快递议价能力，也可以借用当地成熟企业的仓储和发货体系。
产业扩张阶段，宁城也经历过激烈的低价竞争。胡志远举例说，同行报价以后，部分企业可能也愿意压低价格接单。利润被压到极薄，企业便会在原料、环保和质量控制上压缩成本。最终受损的不只是一笔订单，也可能是整个产地的信誉。
胡志远介绍，经过多年的孵化，宁城县目前已经搭建起了业态完善、分工有序的产业集群。2023年起，宁城开始尝试为分散的工厂更进一步建立共同的行业规范。2023年6月，宁城县猫砂行业协会正式成立，目前已整合全县32家猫砂生产企业，其中 26 家深耕生产、6 家配套贸易业务，产品线十分丰富，既有高端球形膨润土猫砂，也有豆腐、木薯复合环保砂，能够适配日韩、欧美、东南亚各地不同的环保标准与消费偏好。
“协会起到倡导作用，包括举办平时各项行业会议和推行团体标准。”张文瀚这样看待猫砂协会对产业发展的作用，“市场这么大，不是一家企业能独自完成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对吧？”
为进一步提升产品质量与行业标准，协会还于2023年12月颁布了膨润土猫砂团体标准，并成功注册了区域公共品牌“宁城猫砂”及英文标识“NCCL”，设计了具有辽代文化特色的“三彩猫”Logo。当地还推动建设膨润土新材料实验室和品质检测平台，并与高校团队开展材料和产品研发合作。
“并不是所有产品都能使用‘宁城猫砂’这四个字”，张文瀚强调，“只有品质达到团体标准以上的产品，才能使用这一区域公共品牌。我们的定位是做高端，让‘宁城猫砂’成为优质猫砂的代名词。”
最近，猫砂协会的会员企业之间的交流格外频繁，他们的聊天中，少不了协会主办的“全国猫砂大会”几个字。张文瀚担任猫砂协会的第一任会长，他认为，猫砂大会就是对“同行是朋友”最生动的诠释。“我们把所有猫砂同行聚集在一起，邀请一些专家、学者和品牌方参会，共同探讨一下整个市场发展方向、探讨产品、洽谈合作。”
石泽认为，这种合作关系在客观上也得益于协会企业之间的差异化发展：“大家定位各有不同，从中高端代工到大众产品线各有所长。主动对接、转介绍对应客户给匹配度更高的同行是常有的事。”
品牌打造之外，在宁城县政府的支持下，针对猫砂产业的公共服务平台也同步落地。宁城与北京科技大学合作密切，围绕猫砂产品类型和品质开展研究。例如在猫砂中加入银离子等抑菌成分以研发幼猫适用猫砂，以及磷石膏猫砂的研发。胡志远表示，“如进展顺利，部分项目明年6月可以投产，每年能减少约100万吨膨润土开采量。”
合作同样惠及了中小型企业。2015年前后，忙农镇逐渐形成工厂集聚。谈起附近的友商，捷特科技公司董事长刘洪杰对每个企业的名字、优势都如数家珍——这家偏向出口贸易、另一家则以量取胜……“忙农镇的猫砂产业集群中，每个企业形成了各自的发展渠道，可以互补合作。”
捷特科技公司工人在封装公司自有品牌猫砂。 受访者供图
“宁城猫砂想要有知名度，摆脱‘大而不强’的现状，需要的不是同行对比，而是一起对标国际。”张文瀚说，合作的共识，是宁城猫砂品牌“打出去”的底气。
“我看好，所以我选择”
“几乎所有来到厂子参观的人都会问我，植物猫砂在哪都能做，为什么一定要选宁城？”
在一众土生土长于宁城本地的创业者中，来自河北涿州的石泽似乎是相对特别的一个。2024年，他把目光放到宁城，筹建了海森华宠公司（内蒙古），主要生产宁城猫砂产业中相对缺少的植物猫砂产品，同时承接外贸业务。2年间，企业实现跨越式增长。
“膨润土资源丰富，当地产业集群规模大，特别是营商环境很好，政府很支持。”石泽一一细数自己看中宁城的优势。
产业前景广阔，也留住了年轻一代。返乡年轻人中，就有出生于2001年的刘文硕。2024年，毕业后的刘文硕没有选择本科专业相关的艺术道路，而是回到家乡深耕猫砂赛道，从电商运营开始，为产业注入新鲜血液。
在刘文硕眼中，宁城成熟完整的猫砂产业蕴藏无限机遇。如今，捷特猫砂年产能达到10万吨，其中近半数产能被分配给自有品牌，线上日销万单。在国内市场凭平价高质拿下平台品牌标识的同时，捷特猫砂的海外拓客也初见成效。
“我看好，所以我选择。”刘文硕笑着说。
家乡的产业有潜力，青年返乡创业也更有底气。外来企业增资拓产、青年人才返乡接力，一老一新、一外一本的双向奔赴，是宁城猫砂产业活力迸发的最好佐证。
然而，尽管宁城县已经是全球最大的膨润土猫砂生产基地，但从制造到创造，从承接到自有，宁城猫砂还任重道远。
膨润土是产业的起点，也是不可再生矿产。当地虽然拥有较大的潜在资源量，矿山开发仍受到生态和审批约束。矿土不可能无限开采，产业也不能永远只依靠资源规模取胜。提高一吨矿土的利用效率，降低粉尘与能耗，发展植物砂、混合砂和更高附加值产品，成为宁城必须面对的方向。
宠爱宠物制品有限公司的质检员正在对猫砂的性能进行测试。 苏畅摄
“‘中国制造’走向‘中国创造’的路上，数量和市场份额只是曾经的优势，想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石泽有一次走进宁城本地的快递驿站，看见里面堆着许多猫砂，而这些在宁城养猫、购买猫砂的人，大部分都不知道袋子里的产品就来自本地。
宁城膨润土原料品质优异，却因缺少本土知名自主品牌，产业长期停留在中低端层次和代加工阶段。而早年粗放代工、自制设备的发展模式虽完成了原始积累，却难以统一品控，打造本土品牌正是产业创新突围的关键。
“生产和销售是两个赛道。”张文瀚说。产品生产得好，不等于卖得好。一个消费品牌需要渠道、审美、平台运营、售后和长期的用户信任，而这些并不是传统膨润土企业天然具备的能力。
宁城的下一步，将在电商领域进一步深耕。目前，海森华宠公司有2个直播间，将在8月紧锣密鼓地开始。而刘文硕的“猫砂二代”个人IP也在试水当中。
对儿子提出的新运营想法，刘文硕的父亲刘洪杰虽然不太能理解，却也愿意“试试新的办法”。“我希望年轻一代对这个行业感兴趣，未来把好的发展方向和运营团队交给年轻人。”目前，直播间里每天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近千名主播为捷特猫砂品牌带货。
捷特猫砂的合作主播正在进行电商直播。
“产品质量也很关键。”张文瀚把重心放在了产品品质升级上。作为“猫砂二代”，他和父辈间曾有些观念冲突。“虽然父亲并不理解我把大量的资金投入到看不到即时结果的产品研发和质检上，但我知道，这是品牌立足的必需条件。”
新的产业模式之外，配套设施也在不断优化升级当中。宁城县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提出，抓好京东物流宁城集配中心运营，建设智能仓储冷链物流项目；在工业领域实施9个膨润土猫砂加工项目，并以“富矿精开”保障连续生产企业的原料供应。
宁城与京东物流（北京京邦达）携手共建的京东物流园，自2025年11月试运营以来，仅4号库商贸物流中心横梁货架区（电商云仓业务）就发货55万单，园区入驻品牌20余个，为“产地发货”的销售方式按下了“加速键”。
此外，宁城县也正在规划建设1000亩宠物经济产业园，着力打造集宠物产品生产加工、研发检测、展示销售等功能于一体的宠物产业发展集聚区，以猫砂作为支点，把原本单一的矿产加工产业延伸为更完整的宠物产业。
从0到1再到无穷，宁城以一粒小小的猫砂，走出了一条资源赋能、创新驱动、青年接力的县域特色产业升级之路。
7月下旬，下午四五点钟，捷特猫砂工厂正在打单，一万多个订单摞成厚厚一沓。消费者当天下单，车间随即安排生产，第二天完成包装和发货，以销定产。企业还为刚起步的小商家提供一件代发，“卖一单能发，卖一万单也能发。”刘洪杰说。
北方昼长，太阳还没落下山去。厂房里，机器和叉车又开始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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