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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刚过完白露，凉意还没真正铺开，三条讣告接连落在眼前。
九月十二日中午，绍兴。九月十三日，北京。九月十三日傍晚，山东青岛。不到三十个小时，三个曾在不同舞台上被无数人记住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
84岁，71岁，83岁。
一个是绍剧猴戏的“南猴王正宗传人”，一个是全国观众喊了二十多年的“敬大姐”，一个是七百万粉丝心里那个总被外孙整蛊却笑得特别敞亮的“姥娘”。
三个人，三条截然不同的路，却在同一个初秋交汇成了同一句告别。
那个教六小龄童演猴戏的人，走了
很多人可能头一回听到“小七龄童”这个名字，甚至分不清他和六小龄童是啥关系。其实说白了，六小龄童叫章金莱，小七龄童叫章金云，两个人是堂兄弟，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一块儿练功，一块儿翻跟头。
章家这个家族，在绍兴当地被叫作“猴王世家”。往上数，第一代猴王是曾祖父章廷椿，第二代是祖父章益生，到了父辈，六龄童和七龄童两兄弟把绍剧猴戏推到了一个高峰。
小七龄童是七龄童的二儿子，打小就在戏班子里泡着长大。七岁跟着父亲和叔父学艺，十一岁就登台演出了。那个年代学戏不比现在，没有什么科班不科班的说法，就是跟着大人一场一场地演，错了就挨骂，摔了就爬起来再翻。
他后来拜了京剧名伶马小龙、朱宝镇为师，把京剧武生的功夫揉进了绍剧猴戏里。在台上演孙悟空，他要同时做到三样东西：像人，像神，还要像猴。这个“人、神、猴三位一体”的功夫，不是看几遍录像就能学会的。
六小龄童后来在讣告里写得很直接：“他是我的老师。”
这句话分量很重。86版《西游记》里那个上天入地的孙悟空，根子上的功夫就是从堂兄这里学来的。小七龄童的看家戏有《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火焰山》《闹天宫》，每一出都是绍剧猴戏的经典。
他生前说过一句话：“猴戏属于中国，属于世界，我们依旧相信它一定会兴旺发达，蒸蒸日上，代代相传。”
这话听着像客套，但放在章家四代人的身上，就知道不是随便说说的。从曾祖父到祖父，从叔父六龄童到自己，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东西，现在又少了一个人扛着。
小七龄童的儿子章红柱后来跟记者说了一件事：父亲今年五月份才查出癌症，全家人都觉得他能扛过去。“毕竟他一直都很坚强”。
四个月。从查出病到离开，只有四个月。
九月十五日，告别仪式在绍兴殡仪馆举行。
那个在《焦点访谈》里坐了二十年的“敬大姐”，也走了
敬一丹去世的消息，是她女儿王尔晴通过母亲的公众号发出来的。讣告写得很克制，没有大段的抒情，就交代了几件事：六月在哈尔滨突发急性脑出血，转回北京治疗，从夏至到白露，将近三个月，最终没有挺过来。
很多人对敬一丹的印象，停留在《焦点访谈》里那个说话不急不缓、但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的人。她从1993年加盟这档节目，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有意思的是，她自己评价自己，说“是个不够锐的主持人，在一个很锐的节目里坚持了很久”。《焦点访谈》做的是舆论监督，有时候需要咄咄逼人，但敬一丹的风格偏偏是温和的、留有余地的。她相信人的认知永远有局限，所以在节目里从来不把话说死。
这份克制，反而让观众觉得踏实。
白岩松和她并肩搭档超过三十年。敬一丹去世后，白岩松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敬大姐是在工作的时候倒在自己的家乡，也把自己定格在最美丽的年华，再也不会衰老。”
不是修辞，是实话。今年六月，敬一丹在哈尔滨录制节目时突发脑出血。她最后一次公开露面，就是被人在哈尔滨街头偶遇，当时正在录节目。
往回数几个月，她的生活其实一直没闲着。
六月中旬，她去湖南常德录节目，在柳叶湖和桃花源景区跟当地人聊天，看不出疲惫的样子。同月，她还去看望了蔡磊，两人约好夏至那天一起和读者共读蔡磊的书。但到了六月二十一日的共读会，敬一丹没有现身，只是通过视频和大家见了面。
那之后，她的抖音账号就停在了六月十七日。
其实七月份的时候，还闹过一出乌龙。有人在网上误发了敬一丹的悼念文章，她的团队出面辟了谣。谁也没想到，两个月之后，这个消息变成了真的。
退休之后的敬一丹，出了好几本书，《声音》《我遇到你》《那年那信》《走过》。她说过一句话挺有意思：“记者不就是走来走去吗？”
走来走去，记下来，写下来。她这一辈子，基本就是这么过的。
那个被外孙“坑”了无数次的姥娘，也走了
如果不是刷短视频，很多人可能不会认识这位83岁的山东老人。
她外孙的账号叫“暴躁的小张”，在全网有超过七百万粉丝。视频内容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外孙想方设法整蛊姥姥，姥姥被坑了之后各种可爱搞笑的反应。网友们管这种模式叫“相爱相杀”。
“暴躁的小张”是山东青岛人，管姥姥叫“姥娘”。因为经常在视频里“坑”姥娘，而姥娘又总能给出特别真实的反应，时间一长，这个账号就攒下了大量粉丝。
就在讣告发出的两天前，这个账号还在更新视频。视频里，八十三岁的姥娘本色出演了一个“短剧女总裁”的角色。满头白发，神情却特别入戏，一本正经的样子把网友逗得不行，评论区全是催更续集的。
没有人想到，那条视频会变成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段影像。
九月十三日晚上七点，姥娘骤然辞世。讣告里写：“一生勤劳善良，勤俭持家，护佑子女平安成长。万般不舍，却无力回天，往后只能在思念中相见。”
其实这位老人的身体，之前就亮过红灯。2024年三月，账号发过一条视频，说姥娘突发心梗住院，一个星期瘦了十五斤。但姥娘在视频里跟粉丝说的话，特别让人心里一暖：“前两天不太舒服，现在好了，我觉得也有劲了，精神也好了，不要叫孩子们都关心我。”她还补了一句：“孩子们，什么也不要怕，心态好比什么都好，勇敢！”
一个八十三岁的老人，刚从心梗里缓过来，第一反应是安慰镜头那边的年轻人别怕。
她走之后，另一个千万粉丝级别的网红“我是田姥姥”在评论区留了五个字：“老姐姐一路走好。”
这两位“姥姥”之间的交情，在网红圈里算得上一段佳话。她们经常合拍视频，不是公司安排的商业联动，就是两个老太太凑在一块儿唠嗑逗乐。2024年十一月，“田姥姥”的老伴去世了，姥娘还专门从山东赶到辽宁去陪她。
如今，田姥姥的账号IP地址已经显示在山东了。白发人送白发人，这位老姐妹是真的跨省来送她最后一程。
三个人，三条路，都在这个初秋画上了句号。他们留下的那些东西，比任何头衔都实在，也比任何告别都长，三位老人，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