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9月4日国防部例行记者会上，发言人蒋斌大校通报了一件事：9月7日至12日，解放军陆军将赴俄罗斯参加东盟防长扩大会人道主义扫雷专家组实兵演习，地点在下诺夫哥罗德，演习科目包括战场区域清排、机械扫雷、探雷犬运用、简易爆炸物装置清排四项。

这段话很短，但里头的信息是实的。去的是陆军实体作战单位，不是挂名参会的观察员。目的地是俄罗斯本土，不是双边协商的中立第三国。活动框架是东盟防长扩大会（ADMM-Plus）多边机制，参与国不止中俄两家。

长期跟踪中国官方军事外交表述的人，对这次通报应该有点感觉，那几句标配的缓冲性辞令不见了。

正常情况下，但凡涉及中俄军事合作的正式通报，后面通常跟着一套固定说法——不针对任何第三方、有利于维护地区和平稳定、不影响中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这些话不是念给自己听的，是说给外部的政治信号，也是给外交留余地的惯例动作。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言人直接报完日期、军种、地点、科目，结束。这种干脆，在俄乌冲突持续四年多的背景下，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西方媒体的解读——"借扫雷之名行军事支援之实"、"中俄军事同盟化的又一步"要成立，得先说清楚一件事。

ADMM-Plus是2010年东盟倡议建立的亚太地区多边安全合作平台，成员包括十个东盟国家，加上八个对话伙伴国：中国、俄罗斯、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印度、新西兰、韩国。

人道主义扫雷专家组由一个东盟成员国和一个对话伙伴国联合主持，每轮任期约三年。本轮俄罗斯担任共同主席之一，按流程承办此次实兵演习。

基辅方面的抗议，基本不影响什么

对于这次演习，乌克兰和几个西方国家表达了不满，这不新鲜。基辅的一贯立场是中国和俄罗斯之间任何形式的军事接触，不管性质，一律反对。从"海上联合"系列演习到人员培训项目，逐件叫板，这次也一样。

问题是，抗议有没有用？

从实际情况看，中俄两军的联合活动这四年多从未中断。今年7月，"海上联合-2026"演习在青岛启动，规格不低，后续延伸出太平洋联合巡航行动，陆上也保持着常态化的交流机制。这套合作节奏有其内在逻辑，不会因为外部舆论声浪暂停或调整档期。

从性质上讲，人道主义扫雷是国际社会公认的正当军事活动，跟提供武器装备、传授作战战法、部署实战兵力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

没有哪个国家能理直气壮地说"我反对排雷"，因为这话站不住脚。这也是中国这次通报如此直白的原因，因为做的事情本身经得起追问，不需要额外的话术来垫底。

乌克兰希望中国选边、断供、加入制裁阵营，这些从来不是中国的政策取向，也不会因为基辅的态度而改变。发出抗议是基辅的权利，但期待抗议改变中国的行动，那就是对外交现实的误判了。

要理解这次演习的分量，必须先回到地雷污染这件事本身。

地雷不挑人，不管是士兵还是农民，不管冲突是否已经结束，一颗埋进地里的反步兵雷可以在几十年后照常起爆。

根据国际排雷行动中心等机构的数据，近年来全球因地雷和战争遗留爆炸物造成的伤亡持续维持在高位，平民占绝大多数，其中儿童比例格外高。这些数字对应的不是抽象的统计，是每一个踩上去的人，是每一个没等来家人回来的家庭。

俄乌战场的地雷污染程度，被国际机构普遍认定为二战以来最严重的单一冲突遗留问题之一。

绵延逾千公里的战线上，双方密集布设了反坦克雷、反步兵雷和各类简易爆炸装置，纵深防御地带的雷区宽度动辄数百米，部分区段的雷密度已经突破了以往战场的历史记录。

乌克兰受污染的国土面积，各方估算数字差异较大，但数十万平方公里的规模在多个独立评估报告中反复出现，清排工作需要持续投入几十年，耗费的资金和人力远超战争本身的直接损失。

柬埔寨、老挝用了几十年才基本控制住历史遗留的雷患，而乌克兰面对的是同样的问题，污染速度更快、规模更大，战事还没有完全停止，新的污染仍在积累。

中国在人道主义扫雷领域是有真实积累的。

2018年以来，中方援助柬埔寨扫雷项目持续推进，逐年完成一批批雷场清排，把移交给当地农民的土地从险地变成耕地。今年7月，中国驻柬埔寨大使专门在社交媒体上通报了项目进展，配图是完成排查后标注清晰、交付使用的农田。

类似的援助也延伸到了老挝、津巴布韦、埃塞俄比亚等国，培训了大量当地专业人员。这些都有记录、有成果、可核查，不是文件上的承诺。

此次赴俄参加多边实兵演习，是把这套技术能力放到国际平台上做交流。参与国有俄罗斯，也有其他ADMM-Plus成员国。这是多边共享，不是双边捆绑。

9月上旬，为什么是这个时间

演习安排在9月上旬，从执行层面说并不特别。

ADMM-Plus扫雷专家组的标准流程，是先开筹备协调会、确认科目内容和后勤安排，再进行实地实兵演练。今年5月，相关筹备会已经在下诺夫哥罗德召开，9月的实兵环节是这个流程的自然延续，整体计划早就定好，没有临时动议的成分。

但这个时间节点对应的现实背景，值得单独说一下。

俄乌冲突进入第五年，前线局势处于胶着状态，停火谈判时断时续，但战场上的地雷污染已经在以不可逆的方式积累。

战争哪一天结束，是政治问题；战后如何清排、用什么技术、依靠哪些国际力量，是现实问题。越早建立多边技术协作框架，战后实际清排工作就越有基础。

这次演习的科目设计也有针对性。

机械扫雷解决的是大面积雷场的系统清排效率问题；探雷犬运用对复杂地形下的精确定位有独特优势；战场区域清排对应的是系统性接管和评估大型遗留雷区的工作程序；简易爆炸物装置清排则是技术难度最高的一环，这类装置制作标准不统一、触发方式多变、常规探测手段失效率高，历来是排雷人员伤亡最集中的作业类型。

多国部队在同一个实地场景下对练、面对面交换技术细节，产生的经验价值远比任何研讨会上的文件交流更直接、更扎实。

对中国陆军排雷部队来说，这次演习既是把现有能力放到国际环境里检验的机会，也是在ADMM-Plus框架下建立实质性工作关系的过程。靠共同完成实际任务积累起来的操作默契，比任何合作声明都更有后续使用价值。

这次派兵，把几件原本模糊的事情说明白了。

中国官方表述中俄军事合作的方式，正在发生变化。过去那一套缓冲性外交语言，在立场明确、行动合规的事务上开始被省略。这不是一种强硬姿态的刻意展示，是在有足够底气的地方不再需要多余解释的自然结果。

在多边安全合作机制中，中国的参与也越来越实。不是挂个名字、参加个开幕式，而是出兵、参演、完成具体科目。ADMM-Plus这类东盟主导的平台，正在成为中国务实展开军事外交的实际场所，而不只是一个发表立场声明的场合。

围绕中俄关系的话语框架，也正在被事实不断消耗。把两国之间任何正常往来都贴上"结盟"标签，这套逻辑每被现实打一次脸，可信度就少一分。多边扫雷演习被说成军事同盟化的证据，这种解读的荒谬程度不需要太多分析就能看清楚。

但比所有这些判断更重要的，是地里那些东西。

战争会停，协议会签，各方会各自宣布体面收场，但地雷不会因为任何政治安排自动消失。留在土里的每一颗雷，都是对未来几十年每一个在那片土地上生活的人的威胁。

孩子们跑过田间，不知道哪一步踩下去会有什么声音，这件事跟谁赢了战争没有关系，就是纯粹的人类代价。

9月7日到12日，中国陆军官兵在下诺夫哥罗德的模拟雷场完成六天实操，跟其他ADMM-Plus成员国的排雷人员一起把科目走完。演习结束，各回各家，带走的是交流积累下来的技术经验和操作层面建立的联系。

舆论场上的口水还在，但地上的事情就是地上的事情，有人在学着怎么把这些东西清干净，战后就少死一批人，这比任何外交声明都实在。

本文核心事实参考以下权威媒体公开报道：

1.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中方将赴俄罗斯参加东盟防长扩大会人道主义扫雷专家组实兵演习》（2026年9月4日国防部例行记者会，发言人蒋斌大校发布）

2. 中国新闻网：《中方赴俄罗斯参加东盟防长扩大会人道主义扫雷专家组实兵演习》（2026年9月7日）

3. 中国驻柬埔寨大使馆：中国援柬扫雷项目进展通报（2026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