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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编|[熊吉]
前言
9月13日凌晨5点,敬一丹在北京走了,71岁。
她女儿王尔晴在母亲公众号上发了讣告,写得很克制:今年6月,敬一丹在家乡哈尔滨突发急性脑出血,病情严重,随后转回北京住院治疗,从夏至到白露,将近三个月,最终没能挺过来。
央视新闻当天发文悼念:“斯人已逝,音容犹存。”白岩松接受采访时说:“敬大姐是在工作的时候倒在自己的家乡,也把自己定格在最美丽的年华,再也不会衰老。”
敬一丹这一走,很多人想起了康辉、撒贝宁、朱迅。这三位在镜头前从来没失过态,但一提到父母,全都没绷住。一个哽咽到说不出话,一个在节目里红了眼眶,一个捂着嘴痛哭。
他们站在中国电视行业的最顶端,业务能力挑不出毛病。但在父母这件事上,三个人心里都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康辉:翻遍手机,找不到一张和母亲的合影
康辉在《朗读者》舞台上掏出一张照片,拼接痕迹很明显。左边是母亲,右边是他自己,中间那道缝一眼就能看出来。
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因为近期没有和妈妈的合影,我自己拼了一张。”
董卿问他,平时不拍照吗?康辉声音哽咽了,说了句:“我太笃定地认为,和她拍照片的时候,不是还很多吗?”
他手机里跟母亲的聊天记录,出现最多的一句话是五个字:“你忙你的吧。”
这五个字,母亲说了一辈子。康辉忙,忙到连跟母亲拍张照的时间都没留出来。
2018年11月15日早上8点,他在首都机场候机楼等待出发,接到姐姐的电话:7点15分,妈妈走了。
他在后来那篇《写给妈妈,不是祭文的祭文》里写道,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身旁的人大都闭目酣睡,他睁着眼睛,眼前一幕幕过着妈妈的影子,“当心痛到承受不住时,便一次再一次躲进卫生间,有飞机隆隆的马达声掩盖着,我尽可以失声痛哭”。
妈妈的告别仪式举行时,他仍在万里之外。按着姐姐告诉他的那个时刻,他朝向故乡的方向,给妈妈长长地磕了三个头。
更扎心的事在后面,康辉和妻子从结婚第一天起就决定做丁克。母亲每年过年都拐弯抹角地提,谁家又生孙子了,谁家孩子上小学了。康辉笑着岔开话题,装听不懂。
2005年父亲肝癌晚期临走前,拉着他的手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抱上孙子。
康辉在自传《平均分》中写道:“十几年了,妈妈已经越来越少提及想抱孙子孙女的事情,仿佛心有不甘,可又无力回天,就这样接受着我选择丁克的事实。可如果能重来,我想我一定会早早遂了她的心愿。”
撒贝宁:龙凤胎出生那天,他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
撒贝宁的母亲是2013年12月走的,突发脑溢血,终年不到60岁。
他妈妈是沈阳音乐学院毕业的,早年是南海舰队文工团声乐演员,退休后喜欢唱歌,在老年合唱团当台柱子。
家庭聚会时母亲也想唱,撒贝宁老说“妈,你别让人笑话了”。
他后来在节目里哭着说:“作为孩子,我真没体会到,歌声已经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现在她走了,想听她唱歌都没机会了。我甚至都没能好好问过妈妈,您的梦想是什么?”
母亲昏迷前,留给他最后一句话是“不要感冒了”。
撒贝宁在节目里回忆这个细节时哭着说:“她很艰难地跟我说,不要感冒了。我说你放心吧,不会的。这是我妈这辈子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后来翻看和母亲的微信聊天记录,才发现里面几乎没有一条语音。“我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在同事、朋友和人际交往中,和母亲的聊天记录仅有寥寥数语,连一条语音都没有。”
2019年底,撒贝宁的龙凤胎出生了。他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你的两个小孙子出生了。”发完之后,他突然意识到,再也不可能收到妈妈的回复了。
他到现在还留着母亲的微信,遇到什么想说的事了,就给妈妈发消息,把之前错过的、没能跟妈妈分享的、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用这种方式去弥补。
撒贝宁后来在采访中说过一段话,反思自己当年把父母从武汉接到北京的决定。
他说:“我比较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不该把父母从老家武汉接到北京来。我当时觉得他们在北京了,孩子在身边,还有什么不踏实的。实际上他们没什么亲戚朋友,也没什么地方可去,那种寂寞我可能永远没办法体会。”
朱迅:父亲说想回家,她没答应
朱迅的父亲朱荣根是新华社知名记者,驻外十多年,缺席了她成长过程中几乎所有的重要时刻。
朱迅小时候对着照片练叫爸爸,父亲从非洲回来时,她在机场没认出来,因为照片上的父亲是胖的,回来的人消瘦无比。
后来朱迅去日本留学,很大程度上就是想离父亲近一点。
她靠打扫厕所挣生活费,期间患上血管瘤,一个人在异国住院。再后来母亲生病,她放下日本的事业回国。进了央视,上了春晚,日子看着好起来了,34岁又查出甲状腺癌。
抗癌挺过来了,但父亲没挺过去。
朱迅在《你好生活》节目里哭着讲过一件事。父亲病重时,全身插着管子,前前后后在医院住了8年。
在这8年期间,朱迅收到过七八次病危通知书,每一次父亲都挺了过来。最后一次手术前,父亲向朱迅提出了想回家看看的请求。他从床上坐起来,浑身插满管子,请求她。
朱迅没答应,她清楚地知道,拔掉管子意味着生命迅速进入倒计时。她向父亲承诺,等父亲情况好一点了就带他回家。第三天,父亲在医院走了。
朱迅后来在多个场合说过,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我爸爸走之前,他说想回家,但是全身插着管子,没办法拔。就没回家。”
她病床前陪了父亲8年,最后却没答应他临终前唯一的一个请求。
他们心里都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康辉、撒贝宁、朱迅,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把最好的状态留给了工作,把最少的精力留给了父母。
康辉在《新闻联播》里盲播十几分钟不出错,却找不到一张和母亲的合影。
撒贝宁在综艺里能把所有人逗笑,却连母亲一条语音都没存下来。朱迅能边化疗边录节目,却拦不住父亲想回家的心愿落空。
不是他们不爱父母,恰恰相反,他们太想做出成绩让父母骄傲了。
撒贝宁说过,他以前总觉得让母亲以他为傲就是最好的礼物。母亲确实骄傲,每次看他主持节目都给亲戚朋友打电话炫耀。
但母亲走后他才明白,母亲最想要的不是他的成功,是陪伴,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吃顿饭。
康辉在节目里问了一个问题:“为了更好地完成工作,放弃很多能够给予家人、亲人关爱的时间和机会;和为了不给家人、亲人留更多的遗憾,而去放弃一些对自己非常重要的工作机会,到底哪种是更勇敢的选择?”
他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答案。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有,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想明白了,有些人没来得及想。
这不是个例,而是一代人的集体困境
把视线从这三位主持人身上移开,会发现这种“遗憾”并不只发生在他们身上。
康辉在《平均分》里写过一段话:“总说忠孝不能两全,也没有谁为此责备我,可是,这锥心之痛只有真的到来,才发觉如此不可承受。”这话说的是他自己,但也说出了很多同龄人的处境。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成长起来的那批人,赶上了中国社会变化最快的时期。读书、工作、成家,每一步都在往前赶。父母在老家,子女在一线城市,一年回一次已经算不错了。
撒贝宁把父母接到北京,以为这是孝顺,结果父母在北京失去了熟人网络和几十年的生活根基,寂寞得他“永远没办法体会”。
康辉在自传里写得更直白:“真的,我这些年陪伴她的时间少得可怜,在电话里听到妈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忙你的吧。’这几个字里,究竟包含着多少意思?除了她自己,又有谁能解读得清楚呢?”
高亚麟在综艺节目里说过一句话:“父母是我们和死神之间的一堵墙。父母在,你看不见死神,父母一没,你直面死亡。”这话被无数人转发。道理不复杂,但真正听进去的人不多。
个人观点
这三个人在镜头前哭,哭的不是自己不够好,是“来不及”三个字。
康辉来不及让母亲抱上孙子,撒贝宁来不及问母亲一句“您的梦想是什么”,朱迅来不及带父亲回家。
他们每个人在事业上都做到了行业的最高处,但父母要的东西,从来就不是这些。
康辉母亲在电话里永远说“你忙你的吧”,撒贝宁母亲在老年合唱团唱歌儿子嫌她“让人笑话”,朱迅父亲说想回家女儿怕他路上出事没答应。
这些事拆开看都是小事,但放到父母离开之后再看,每一件都成了刀子。
敬一丹去世这件事,又把三位主持人的故事推到了公众面前。白岩松说敬一丹“把自己定格在最美丽的年华,再也不会衰老”。这话听着是悼念,细想也是提醒。
人生走到最后,让人记住的不是做过多少节目、拿过多少奖,是身边还有没有人叫你一声妈、喊你一声爸。
康辉在自传里写“人生没有满分,全靠努力争取平均分”,但他觉得自己在孝道这一项上连及格线都没够到。这话不一定对,但能听出来,他是真的在跟自己较劲。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三个人用亲身经历说了一件事:别等。别等忙完这阵再回家,别等有空了再拍照,别等赚够了钱再陪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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