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万安认不认自己是中国人?先别问,看他给三个儿子取的名。三个儿子,名字里全带一个“得”字。这个字不是随手翻字典翻出来的,是老底子的中国字辈排行。
蒋万安把笔搁在新生儿出生登记表的“名字”一栏旁。三个空格,他已经填了两个:蒋得立,蒋得宇。第三个孩子即将出生,妻子问要不要换一个字。他摇头,蘸了蘸墨,在第三个空格里写下“蒋得希”。最后一笔落下,窗外传来远处的轮船汽笛声,他恍了下神,仿佛那声音穿过了许多年月。
三个月后,他带着填好的表格去户籍机构办理手续。工作人员接过表格,目光在三个名字上停了停,抬起头问:“蒋先生,三个孩子都用同一个字辈,确定吗?按照规定,同辈兄弟姐妹名字不完全相同也可以的。”蒋万安只是点了点头,把准备好的家谱复印件推了过去。工作人员翻看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头开始盖章。
第一个察觉到这个名字分量的,是蒋得立的小学班主任。一次家长会后,她特意留下蒋万安,委婉地提醒:“蒋先生,得立同学的名字很特别。只是现在孩子们习惯更……现代的名字,会不会让他觉得有点隔阂?”蒋万安沉默片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线装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竖排的“立德、立功、立言”六个字,说:“老师,这个‘立’字,我们家里,是这样解的。”班主任看着那泛黄的纸页和工整的毛笔字,最终点了点头,没再深谈。
麻烦比预想的来得具体。蒋得宇参加全区小学生演讲比赛,名字出现在选手名单和主持人报幕里。台下有几个孩子听到“蒋得宇”三个字,发出了压低的笑声,嘀咕着“好像古装剧里的人”。蒋得宇站在台上,脸憋得通红,原本背得滚瓜烂熟的讲稿开头忘得一干二净。他愣在那里,足足五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我叫蒋得宇。‘宇’是宇宙的宇。我爸说,爷爷的爸爸,名字里也有这个‘得’字。”台下安静了。他没有按准备的稿子讲,而是结结巴巴地讲了名字的来历,最后说:“我觉得,能把一个名字传下来,挺酷的。”他得了最后一名,但走下台时背挺得很直。
蒋万安没有直接安慰儿子。周末,他带三个孩子去了一座临海的山上。那里有一座小小的祠堂,门楣斑驳,香火稀落。他指着祠堂里密密麻麻的牌位,对孩子们说:“看,这些名字里,有很多重复的字。那不是因为他们不会取新名字,是因为他们想告诉后来的人,他们是从哪一根枝上长出来的叶子。”老三蒋得希仰着头问:“那我们也是叶子吗?”蒋万安摸了摸他的头:“是。我们这根枝,是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的。”
真正让这根“枝”显得突兀的,是一次家庭聚会。一位定居海外的亲戚,在闲聊时半开玩笑地对蒋万安说:“万安,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给孩子用这么‘重’的名字?以后他们出国,别人念都念不顺。”席间空气一滞。蒋万安放下筷子,看着三个在角落里玩玩具的儿子,缓缓说道:“名字的第一个用处,不是让外人念着顺口。是让自己知道踩着谁的肩膀站着的。”那位亲戚笑了笑,岔开了话题。那晚回家路上,蒋得宇在车后座忽然问:“爸爸,我们的肩膀,够硬吗?”蒋万安从后视镜里看到儿子认真的眼睛,只说了一个字:“够。”
去年,老大蒋得立上了初中,历史课讲到家族谱系。老师布置作业,让每个人追溯自己名字的渊源。蒋得立交上去的是一份简单的树状图,最上面是他能追溯到的曾祖父“蒋得荣”,一条竖线下来,经过祖父、父亲,再到他们三兄弟。他在作业末尾写:“‘得’字就像一根线,把我、我爸爸、我爷爷的名字串在一起。线没有断,我就知道我从哪里来。”这份作业被老师当作范文在全班宣读,有同学举手问:“那‘从哪里来’很重要吗?”蒋得立站起来,想了想,回答说:“知道了,心里就有一个地方不会慌。”
一天晚饭时,老二蒋得宇忽然说:“爸,我以后如果有儿子,也想用‘得’字。”蒋万安夹菜的手顿了顿,说:“那是你的事。”妻子在一旁接口:“你不劝劝?说不定以后时代又变了。”蒋万安摇头:“不用劝。线只要传过三代,自己就有了分量。它会自己决定要不要往下传。”
茶壶里的水沸了,蒸汽顶着壶盖,发出轻轻的、持续的响声。蒋万安看着那缕袅袅上升的白气,想起了祖父泡茶时说过的话:“水滚了,茶香才能出来。有些东西,也得等时候到了,味儿才正。”三个名字,就是那三片茶叶,在滚烫的时间里舒展开,味道慢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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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万安认不认自己是中国人?先别问,看他给三个儿子取的名。三个儿子,名字里全带一个“得”字。这个字不是随手翻字典翻出来的,是老底子的中国字辈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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